半夏小說

第57章 “疼嗎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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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“疼嗎”

晦暗的空間恢複了死一般的沉寂,祝南亭的思緒從回憶中掙脫,冷汗密密麻麻地沿着脊背流淌。

眼前是梁修凜的槍口,他要殺了自己。

消音器下的低沉槍響,船艙搖晃拍打着海浪的湧動聲,隐隐入耳的船客的驚呼與哭喊……這些碎片化的聲音,将成為他生命最後一刻的殘響。

結束了麽。

原來他始終逃不過死亡的命運……

梁修凜的目光極淡地從他臉上掃過,半晌,沉默着把槍收了起來。

祝南亭愣住了。

整個人才遲來地從恍惚中驚醒,環顧四周。

這才發現梁修凜的槍口并不是對準的他,而是另外一個追殺他們的陌生男人,此刻正在地上躺着,腹部中彈當場昏死,血流了一地。

“你……”祝南亭哽了哽喉嚨,語氣裏帶着不可置信:“不是要殺我?”

梁修凜有微妙的停頓,随即嗤笑一聲,語氣嘲諷:“殺你?我随時都能動手,怎麽可能選在這種地方。”

兩人之間隔着一段距離,從祝南亭的視線看過去,只有梁修凜高大的身影,在透過窗戶射進來的光線內半明半昧。

垂着手臂,有些僵硬地停在原地。

祝南亭覺得那個身影有些奇怪。

“過來,扶着我。”梁修凜開了口,語氣短促。

似乎有點沒站穩,身體微微搖晃了下。

“你受傷了?”祝南亭這才反應過來,立刻快步走過去。

靠近了他才注意到梁修凜的臉色蒼白得吓人,嘴唇緊抿着,臉上挂着黃豆大的汗珠,垂着的右臂好大一條傷口,子彈擦着皮肉飛過的痕跡,雖然并未打中,血已經泅濕了黑色襯衫的一大片,順着卷起的袖口處往下,跟手臂上的青筋泾渭分明。

他居然傷得這麽嚴重,而自己一直沒發現。

“你別亂動,撐着我。”祝南亭擰着眉頭,朝他伸手。

同時拼命按捺着自己焦躁的情緒,竭力讓語氣恢複平靜,說這句話的時候卻分明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,一下下撕扯神經。

“怎麽,關心我?”梁修凜語氣低沉,眸色極黑,死死地定在他的臉上。

“你畢竟救了我……”祝南亭避而不答,目光也躲着,伸手扶住梁修凜的胳膊,幾乎是立刻,衣服就沾染上了血跡。

那一道子彈擦肉而過的傷口就這麽明顯顯的露在外面,看起來就令人心驚肉跳。

“到這邊來,我幫你簡單處理一下。”祝南亭攙着他到一垛貨箱上面坐下,然後自己蹲下來,扯住身上的那件粗布襯衫,用力撕下一塊布,裹在指尖上,替梁修凜擦去傷口附近的污血,動作格外小心,不碰到那些已經翻起來的皮肉組織。

那雙眼眸裏透出來的神情很認真,像是在擦拭着一件貴重的青銅器,又有幾分不忍。

但這點一晃而過的情緒極淡,待梁修凜要捕捉的時候,便消失了。

“疼嗎?”祝南亭低着頭,緩慢開口。

“不疼。”梁修凜眸色暗了暗,目光落在對方臉上。

此時的祝南亭唇瓣微張,泛着粉,眉宇間隐着幾分憂色,臉上的神情真是生動地不得了。梁修凜簡直覺得慶幸,又為這種慶幸而啼笑皆非——居然只有自己流點血受點傷,才能換來他片刻的神情柔軟。

那麽這點小傷,也算發揮了價值。

如果子彈不是像現在這樣擦着皮膚驚險略過,而是直直地打中要害,導致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,到了那個時候,祝南亭會流露出怎樣的神情呢?會像得知梁鐘死訊那樣哀恸到幾乎追随而去嗎?

會嗎?

他會嗎?

怎麽可能。

祝南亭不愛他,甚至可以說是帶着恨,又怎麽會流露出對情人一樣的神情?肯定比那個程度要輕很多。會輕多少呢?梁修凜腦海中亂哄哄的聲音響起,像是自問自答:輕一些可以嗎?不要輕太多可以嗎?

瘋了。

他低眸,看着蹲在地上的祝南亭,覺得自己此刻大抵是失血過多,意識混亂,大腦也不聽使喚,這種境況下還能被眼前的人魅惑。

這是狐貍精,偷人感情,吸人陽氣,不可沾半點真心。

倉庫內很安靜,只有溽熱的空氣在發酵,很快,他們身上就沾滿了汗珠,有一滴從梁修凜的臉上流下來淌過下巴,挂在那裏半垂不落。

祝南亭猶豫了一下,擡手用指尖替他拭去了那滴很鹹的液體。

兩個人之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。

這時,安靜的氛圍被猛烈的推門聲打斷了。用來抵住門的貨箱搖晃着,幾乎要傾倒。梁修凜眸色一冷,條件反射伸手擋在前面,示意祝南亭噤聲。

右手悄悄抓緊手槍,指尖虛放在扳機上。

“轟隆”一聲,門被撞開,沖進來五六個人——原來是他帶來的保镖。

梁修凜心頭一松,握着槍的手垂了下來。

高遠在最前面,腿上做了簡單的包紮,微瘸着潮梁修凜的方向走過來。

“解決了,警署也來了人,提了幾個人回去審……”他靠近了,低聲對梁修凜彙報着情況。

“你們小梁董右臂受傷了。”祝南亭淡淡地掃了高遠一眼。

高遠一驚,這才發現梁修凜右臂上那一大道傷口。

他慌了,立刻調轉話頭:“直升機就在艙外,我讓駕駛員往仁心開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梁修凜直接打斷,“回洛洺,讓沈灼過來看就行。我受傷的消息需要保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擦傷而已。”梁修凜輕描淡寫,又看了一眼祝南亭,語氣裏帶着嘲諷:“至于你,是主動跟我回去,還是我的人把你‘請’回去?”

看似征詢的語氣,卻說着最不容置疑的內容。

“我跟你走。”

祝南亭低着頭說。

他的眼底被那片帶血的皮膚沾滿——明明自己剛剛才才擦拭過,又被新淌出來的血沾染上了。

很快,一架滿載的直升機呼嘯起飛,在海面掀起了氣流與波浪,最後停在洛洺山莊院中的停機坪。

沈灼早已在梁修凜的卧室等候,仔細檢查了梁修凜的傷口情況,雖然不算嚴重,但天氣炎熱,又耽擱了時間,所以有輕微感染跟化膿的症狀。沈灼替他處理好傷口,敷了藥,又輸上液,消炎鎮痛的藥水順着手背上的血管流進身體,很涼。

梁修凜擡眸掃視,看着圍在他床邊的人,管家憂心忡忡,高遠眉頭緊鎖,沈灼低頭治療,幾重人影之外的牆角,祝南亭靠在那裏站着。

“回來的時候,家裏有幾個人看到祝南亭了?”梁修凜問管家。

“只有門崗知道。”

“從今天起,門崗不準離開這裏半步,手機也要監控,不準透露任何關于他的消息。”

“是。”

餘光似乎瞥見角落裏的那一道目光,若有若無的,等梁修凜順着看過去的時候,視線又捕捉不到了。

“你們都出去,我要休息。”梁修凜說,又擡起左手朝角落一指:“他留下。”

屋內很快變得空蕩蕩的,只剩一片午後的靜寂。

祝南亭被鎖在了卧室內,面對着床頭那雙灼熱的眼睛。

他不确定梁修凜到底要做什麽,想了想還是走了過來,那件并不合身的襯衫在他身上顯得很空蕩蕩的,又被撕去一部分,窄瘦的腰腹随着走路的晃動而隐隐約約露出來。

“過來。”梁修凜沖他努了努下巴。

祝南亭走過去,坐在梁修凜的床邊——很邊的位置。拿過擺在一旁的溫毛巾,替他擦去手臂上沾上的葡萄糖液體,剛才配藥的時候沈灼不小心灑出來的。兀自低着頭,動作很輕。

身體動勢是要遠離他,可是卻又願意照顧他,還會細心地替他擦身。

眼前的男人到底在想什麽呢?

梁修凜情不自禁地伸出手——那只貼着膠布、插着針頭連着輸液管的右手,摩挲着祝南亭的頭發,很黑,很軟,綢緞一般閃着光澤。

他的眼眸中帶着一層很淡的柔情。眼前的人那麽堅硬,像一塊發着寒氣的白玉,眼神很硬、嘴巴很硬,心很硬。渾身上下,仿佛只有這一頭長發,是柔軟的、纏綿的,他動動手指便能握在手心,好像握住了,就是自己的,糾纏圍繞,不再分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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┭┮﹏┭┮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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